９０３ 他不只是喊喊口号
一个名字，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，交谈的氛围也较之前轻松了许多。
相对于杜衡这个话比较少的人来说，‘闻仲’可以说是一个碎嘴子的人了。东西南北中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；天南海北，就没有他没听过的奇闻。
而且据他所说，他的真实身份，也是他最想干的，是调查记者。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呢，现在不得不暂时充当采访记者。
杜衡对什么是调查记者，什么是采访记者是有点分不清，他觉得记者就应该是电视里、新闻里的那个样子。
再说了，调查违法乱纪的事情，应该是有专门的人去干，记者去调查这算怎么回事嘛。
还有，调查记者就很厉害吗？
看着闻仲再说这些话的时候，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澹澹的优越、骄傲，杜衡只能敷衍的笑笑。
而闻仲也看到了杜衡的敷衍，便轻声问道，“杜副院长也是医生，那你应该知道前不久被关停的香香花吧？”
这个杜衡当然知道了，很有名、也存在了很多年的一个医学科普论坛，很有影响力，但是对中医的态度却很不好。
去年突然被爆出来屁股坐的有问题，接受了一些来源不明的资金，是被扶持起来的傀儡，然后就被关停了。
看到杜衡点头后，闻仲指了一下自己，略带得意的说道，“这是我和我同事调查报道出来的。”
杜衡侧目瞟了一下闻仲，“那不对啊，就这事我去年还专门找过几篇最早的报道看过，名字都不是你的啊。
而且也不是以新闻的形式发出来的，就是互联网帖子的形式传播开，才有的后来那些事。
所以你可别蒙我啊。”
闻仲闻言只是笑了一下，“你知道报道四驴奶粉的那个记者，后来怎么样了吗？”
杜衡摇摇头，“出事了？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闻仲轻笑着说道，“不过他辞职了。”
“为什么啊？”
对于这一点杜衡很诧异。
四驴的事件那可是震动全国，揭开这件事情的记者，那也是举世瞩目，说一句‘功成名就’虽然有点不合时宜，但也是合适的。
手里有了这份成绩，正常来说那以后得平步青云才对。
可现在辞职了，那不是受到威胁，就是被公司高层领导不待见了。
可是现在看闻仲的表情，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，所以杜衡才有此一问。
闻仲沉默一下后说道，“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，但是我有两个猜测。”
杜衡好奇的问道，“说说看。”
“第一个，因为调查揭发四驴的事情，让这位前辈也出名了，名字和照片随便一找就能得到。
所以再去做调查记者这件事，就已经变的不可能了，而且很危险了。”
闻仲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。
“第二点。
。”闻仲说道这里，语气突然停顿了一下，后面的话戛然而止，让准备听八卦的杜衡心里痒痒的不行。
但好在闻仲又很快的说道，“第二点原因，则是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，让这位前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。
据我所知，在那段时间里，这位前辈受到了众多人的邀请，还有非常多的访谈。
而长时间的待在聚光灯下，还有镜头前，享受万众追捧的感受，会让一个人从心底产生改变。”
改变什么？
闻仲没说，杜衡也没问。
只听得杜衡吧唧了一下嘴。
对于第一点，他是能够理解的，但是第二个原因，他有点不以为意，“改变就改变呗，只要屠龙少年别变成恶龙，想怎么变我觉得无所谓吧。
而且他做了那么有意义的事情，享受这样的对待不是应该的吗？
咱们就应该对这种英雄多宣传，树立为榜样才对。”
闻仲直接点头同意杜衡的观点，但是张嘴说的话，却还是在继续自己的观点，“这么说是没错，我也没说这种改变有错。
我是觉得这种改变，会迷失我的本心，让我对现在所从事的事业，会产生放弃的想法。”
杜衡有点恍然，再次瞟了一眼闻仲后说道，“我明白了。
你之所以不署名，不按着正常逻辑发文，是怕自己也出名了，然后迷失在花花世界当中，会遗忘、放弃自己的理想？”
“差不多就这个意思。”闻仲点头说道，“我现在还年轻，我应该继续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。
如果让现在的我被那么多的聚光灯照着，我可能也会迷失，也会把持不住的。”
闻仲这边说完后，杜衡有一种上不上来的感觉。
之前他说理想的时候，自己是带着一丝轻松，一丝无所谓，就当是他在喊口号。
但是现在再听，你就不能对他的话表示尊重，对他这个人表示敬重。
那种开玩笑的心态，是再也提不起来了。
“闻记者，我们两人这只能算是刚认识吧，你就敢对我说这些事？”杜衡略过刚才那个越说越沉重的话题，转而问起了另一件让自己疑惑的事情。
闻仲也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，面带微笑的看着杜衡说道，“杜副院长不会曝光我吧？”
杜衡哈哈笑了起来，“这可说不准哦。
香香社区背后的资金来源可是很庞大的，人家布局这么多年，被你一朝掀了老底，估计这会肺管子都气炸了。”
说着转头瞄了一眼闻仲，随后继续说道，“我要是把你这个幕后操盘手捅给他们，说不定我能大发一笔意外之财。”
听到杜衡的话，闻仲微笑的表情收敛了起来，转而认真的看着杜衡说道，“如果是别人，第一次见面我不可能说这事的。
但是你杜衡杜副院长，我相信你不会。”
这么信任的话，从一个初次认识的人嘴里说出来，这着实让杜衡有点意外和好奇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调查过你。”
“哦？”
“虽然这么说会让你有芥蒂，但我还是要说，我对你做过深入的调查。”
闻仲认真的说道，“从你的家庭、背景、师承、工作履历等各方面都做过深入的了解。
而了解过后，我就清楚了，你也是一位不折不扣，想为老百姓做实事的人。
最重要的，你是一位中医从业者，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，所以对于反对中医、抹黑中医的这么一个论坛，你坚决不会为了那点钱去曝光我。
另外，你也不缺钱。”
说道最后一句话的时候，闻仲看向杜衡的眼神，还是微微有点震惊的。
一个中医师，背景通天也就算了，钱也多的不像个医生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那钱太干净了，干净的一点把柄都抓不到。
来路清晰合理，该缴纳的税费一分不少，花出去的地方，不是为了帮助贫困病人，就是为了家乡建设。
这完全就是妥妥的现代圣人模板啊。
这让见惯了社会不良面的调查记者，是很意外，很震惊的。
而听到这些夸奖的杜衡，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高看一眼而高兴，反而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。
虽然自己的所有资料都是公开的，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。
但是这么不声不响的，和自己屁关系没有的人就去查自己，这多多少少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。
闻仲作为记者，尤其是调查记者，察言观色那是基本功。所以杜衡的表情刚一变化，他就看出了问题。
但是他没有准备解释，因为他知道解释没用。
所以只是带着一缕和善的笑容说道，“杜副院长，去年还有一件事，就是那个十多年造假的癌症医生和医院，也是我和同事查出来的。”
杜衡开车的手抖了一下。
这个事情他也知道，当时知道的时候他也被吓了一跳。
一个医生，只是为了赚钱，就说一个健康的病人得了癌症，靠着医院的名字，自己的名声，愣是从一个人身上赚了十多年的钱，还得让这个人感谢自己。
重点是这样受骗的人，在十多年间不知道有多少。
这太恐怖了，也太颠覆三观，毁坏行业形象了。
这事被突然爆出来，杜衡就觉得是多行不义必自毙，善恶终有报。
只是没想到，居然是眼前的记者，默默的做了这件大快人心的好事。
杜衡默默的开车往前走，好半天之后才问道，“为什么调查我？”
“我想和你合作。”
“合作什么？”
“振兴中医，推广传播我们的文化，并将之发扬光大。”
听到如此宏达的愿望，杜衡这次很稳当。
他已经习惯了旁边的这个记者，说一些高大上的口号。
但是他是一个行动派，很少、甚至是从来不去喊这些口号，所以一时间他有点接不住闻仲的话了。
而杜衡的不说话，让闻仲误以为杜衡觉得他在说空话，又一次的对着杜衡解释道，“这里我要说明一下，我不是中医的忠实拥趸，我是一个实用主义者，什么有用我就用什么。
但是对于我们优秀的民族文化，被某些人刻意的抹黑诋毁，是我所不能接受的。
所以杜副院长别误会我是在说空话，故意在你面前说些你爱听的。”
说完这些，看杜衡还不说话，闻仲只能再次说道，“不久前我了解到一个‘反中医’联盟的存在，所以我想加入进去，看看里面的都是一些什么人。
但是很可惜，那些人很排外，也很有组织性，我根本没办法调查到核心的一些人和事。”
杜衡一直在听，但是没说话，只是开着车子进了医院的停车场。
而闻仲一看杜衡要停车，觉得自己后面的话有点多，便停了下来，准备等杜衡停好车之后再说。
不过杜衡停好车后并没有打算在车上聊，而是直接开门下车。
闻仲见此，也只能跟着杜衡下车，准备去他的办公室聊。
但是走着走着，闻仲就觉得不对，“杜副院长，我们这是去哪？不去你办公室吗？”
杜衡微微笑了一下，“你不是要采访那个少年的事情嘛，办公室人来人往的不方便，我们去外面找个安静的地方谈。”
闻仲当即脸露喜意，知道自己这一路口水没有白费，连忙跟上了杜衡的脚步。
刚走到医院的门口，杜衡就被一个拿着手机摄像的年轻人挡住了去路。
年轻人一脸的激动，站在杜衡的面前兴奋的问道，“你好，你就是杜衡杜主任吧？”
杜衡被挡住去路，只能是停下脚步看向年轻人。
但是看了两眼，也没有认出来眼前的年轻人是谁，甚至连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不过出于自己的职业修养，杜衡还是微笑着说道，“我就是杜衡，你这是找我看病？”
“不不不。”年轻人很激动，拿着的手机也往杜衡的脸上贴了一下，“我是一名短视频博主，账号名字叫杏林神手，主要做中医的推广。
我听说前段时间，闹得沸沸扬扬的植物人少年，被杜主任你救醒了，所以我想请你录一期我的节目，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中医，认识一下针灸。”
急匆匆说完这些后，怕杜衡会拒绝自己，又连忙补充道，“杜主任，我知道你也是千万粉丝的博主，粉丝数量比我多得多。
但是我也有二十万的粉丝，他们都是中医的支持者、爱好者。
只要你能亲自讲述一下这次的治疗，我相信他们一定会非常的开心，也愿意把这件事宣传出去。”
杜衡有点意外的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。
以为是个看病的，没想到是个拍视频的。
“这个不好意思，今天我这有个朋友要接待，恐怕是没有时间。
这样吧，你先和我的助理联系，你们先谈谈，然后我们再说后面的事情。”
对于宣传中医这样的事和人，杜衡肯定是要支持的。
但是他也不清楚眼前的人说的是不是真的，所以他便想让康志荣先接触一下再说。
随后便主动的把康志荣的联系方式，交给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。
而年轻人也没有胡搅蛮缠，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。
“闻记者，咱们就到这间茶楼找个包间谈如何？”
“杜副院长你熟悉这里，你安排就好。”
“好，那就听我的吧。”随后杜衡便带着闻仲，往医院对面的茶楼走了过去。
而站在一旁的年轻人勐然眨巴了几下眼睛，“记者？”
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几眼后，随即便悄悄的跟了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