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八章：往后云西，一个人的云西
丹阳山上一片狼藉。
大雨冲刷着，却掩盖不了血腥味。
此时，从山下冲上来一队人马，打着北斗帮的旗号，正在收刮着丹阳派的残存。
顾斩拖着横刀，行走在大雨磅礴中，很快，他来到了之前杀齐百俞的地方。
远远的，就看到了一身金色战甲的南宫未央正在搀扶着剑一。
“主公！”
南宫未央看到顾斩出现，急忙喊道：“启禀主公，属下已经派人去收罗丹阳派的资源了。”
顾斩点了点头，道：“辛苦了，这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！”
南宫未央脸上露出一缕轻笑，微微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真正辛苦的是主公，南宫惭愧，什么忙都没能帮得上，还没料到元知象和聂鬼神竟然也会在这里。”
顾斩摆了摆手，说道：“你是负责带兵的，拆阴解谋本就不是你的事情，更何况，如果不是你提前做防备安排着剑一守在这里，我一个人还真办法把元知象几人都留下来。”
今日这一战，
齐百俞、元知象和聂鬼神三人的出现，是在顾斩的计划之外的，之前他们只是从钦天监那里知道鹿元道背后有人在推动。
但是，并没有往剑王城这方面考虑。
顾斩的原计划就是主动出击，破坏对方的谋划，另一边有南宫未央带着人手席卷鹿元道各派，只是，南宫未央不放心，让云惟和肖尘带着人马去突袭各派总部，而她则带着剑一在丹阳派策应顾斩以防万一。
南宫未央的想法很简单，
就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，有剑一在暗中策应，若是顾斩失利，立马就让剑一出手带着顾斩离开，放弃攻陷鹿元道的计划。
她看得很清楚，
不论北斗帮框架有多大，如今都是靠着顾斩一己之力撑着，若是没有了顾斩，北斗帮的大厦倾颓便在一夕之间。
只是，后来齐百俞的出现出乎预料，
当时南宫未央就准备安排剑一出手，只是被顾斩暗中释放讯号制止了，才一直拖到元知象和聂鬼神现身之后才出现。
不过，顾斩的实力，
的确是也完全超出了南宫未央的预料。
她知道顾斩很强，
可万万没想到竟然已经强大到了这个地步。
特别是当看到顾斩施展雷霆斩时，她整个人都懵了，
雷霆斩是她给顾斩的，很清楚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，可是，顾斩对雷霆斩的把控已经远远超过了她。
看着顾斩，
南宫未央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，
她也是云州公认的顶级天骄，
数百年无人修成的雷霆斩都被她修成了，
当代天骄之中，虽然她知道比不过剑一和齐百俞，可还没到这种让她觉得绝望的地步，
可现在面对顾斩，
她是真觉得绝望，
这种差距，让她完全升不起追赶的念头。
“主公！”南宫未央轻唤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？”顾斩问道。
南宫未央笑了笑，说道：“就是觉得主公的天资真是……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让人无力！”
就在这时，气息萎靡的剑一突然开口道：“自我踏入武道开始，遇见过各种各样的天骄，强如齐百俞、道阁秦红衣、古家七小姐等等，每一个都是那种堪称冠绝一代的妖孽，可我从未觉得自己会比他们差了，但自从与主公你结识之后……那种无力感就越来越强了！”
顾斩看了看剑一，微微皱了皱眉，道：“你……自废修为了？”
刚刚剑一一直被南宫未央搀扶着，顾斩还有些疑惑，现在感知了才发现，剑一体内居然没有了一丝修为，气息也是非常的萎靡，明显就是散功了。
剑一强撑着将手臂从南宫未央怀里取出来，很正式的朝着躬身躬身一拜，道：“林小二入主公门下已经很久，却迟迟未曾正式拜见主公，还请主公恕罪！”
顾斩拖住剑一的手臂，说道：“剑一兄看得起本座，那往后就携手共进，人生路长，咱们且行且珍惜。”
剑一微微笑了笑，道：“如今我自废修为，承蒙主公不弃。”
顾斩问道：“你怎么打算的？”
剑一说道：“幸得齐百俞那白狮一剑，将我的魔气短时间镇压了，而他在最后跟我说的话，也的确点醒了我，黄庭经是牵引我体内魔气的主要因素，只要黄庭经存在一日，我的魔气就不可能彻底镇压，即便是有大机缘能够强行压住，那也不过就是半人半魔。
我若是想要当一个正常人，唯有毁了丹田，废了修为，从今往后就安安心心的当一个普通人，虽然失去了修为，但是……”
剑一微微偏过头看了看南宫未央，说道：“能够和正常人一样陪在南宫身边，我就已经很知足了，我修行练剑，本就是为了南宫，若是没有她，纵然是天下无敌我也一点都不稀罕！”
南宫未央脸上露出一缕笑容，握住剑一的手，说道：“我当初希望你修行，是为了减少我们在一起的阻力，如今……你就算是个普通人，也无所谓，我能够保护你。”
顾斩：“……”
南宫未央微微笑了笑，放开剑一的手，望向顾斩，说道：“主公，虽然剑一现在没有了修为，但是，他的剑道境界还在，可以让他安排在军镇府中当教习。”
剑一也急忙说道：“我也可以整理编撰武功秘籍，嗯，说起来，我这有一剑，若是整理出来，或许……会打破现有的武道规则。”
顾斩微微皱了皱眉，疑惑道：“打破武道规则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剑一看了看旁边躺在地上的齐百俞的尸体，说道：“齐百俞最后拼着所有的生机施展了他自创的那名为白狮的一剑。
或许，他不想这一剑失传，所以，在最后施展那一剑的时候，刻意在我面前将那一剑的剑意完全向我展露了出来，我会向他认输，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剑。”
剑一深吸了一口气，说道：“主公……齐百俞在生命最后那一剑，已经超脱了！”
顾斩皱了皱眉，道：“你的意思是他创造了一条全新的武道之路？”
“不是，”剑一缓缓说道：“是超越了武道极限。”
剑一看了看南宫未央，然后又看了看顾斩，说道：“我知道的也不多，因为传说中的洞天之秘，在剑王城中是属于绝密，即便我是剑子，他们也对我是绝对保密的，不过，我之前在剑王城中，从一些只言片语里也了解到了一些事情。
洞天境陆地神仙已经不是武道了，真正的武道，在绝顶宗师这个境界，已经是巅峰了，而洞天境，其实是另外一种修行方式，只是，具体是什么，我不知道。”
南宫未央诧异道：“另外一种修行方式，什么意思？”
“已经不是武道的意思，”剑一沉声道：“三千年前，武圣创造了武道，但那时候的武道很杂乱，各种各样的方法层出不穷良莠不齐，体系也很驳杂，而在一千二百前，旷古烁今的武祖横空出世，融合各种武道的优点，推演出一种大成武道体系，也就是我们现在所修行的这一套。
但是，这一套体系，其实只到了绝顶宗师就没有后续了，而我们所知道的洞天境陆地神仙，根本不在这套体系内，而这个境界，在武祖之前其实就已经存在了，只不过一直把控在那些顶级宗门里，没有流传出来。”
南宫未央惊道：“所以，洞天境，只是一个谎言？”
剑一沉吟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可以这么说吧，因为洞天境，根本就不属于武道，武道的巅峰，就是绝顶宗师。
但是，刚刚齐百俞那一剑，却已经有了能够打破武道极限的意思了，虽然他没有成功，但是，是因为他那一剑并不完善，若是完善了，或许，他就是一个比肩武圣、武祖的存在，他将开辟出一条武道前路出来。”
“这……”南宫未央大为震惊。
顾斩突然想起了聂鬼神死前说的话，
绝顶宗师不是武道的尽头，
而在最后，
聂鬼神喊出了一句“我有一剑，可杀仙人！”
当时，顾斩并没有在意，
因为聂鬼神那一剑，特别的别扭且无力，
而现在，听了剑一的话，
顾斩再回想起来，
这一剑，有点齐百俞最后一剑的影子。
顾斩挑了挑眉，心里有所猜测，
那聂鬼神，应该也是在看到齐百俞那一剑之后有所猜测了，所以一直说着知道得晚了，
毕竟是绝顶宗师，走到了武道巅峰，前方无路已经放弃了，可临死前突然知道，武道前方依旧还有路，
“我有一剑，可杀仙人！”
顾斩现在才品出聂鬼神再说着这句话时候的悲哀。
“主公，”
剑一朝着顾斩拱手道：“我已经记下了齐百俞那一剑，他或许真的已经找到了武道前路，或许是巧合，或许是注定，这一剑，不能消失，只是，我如今丹田已废，能不能真的走通，就只能看主公您了！”
顾斩微微笑了笑，说道：“不用，我有我自己的道要走，齐百俞的遗泽，还是你来继承吧。”
“嗯？”剑一诧异。
顾斩看了看剑一，说道：“以你的天赋，只当个教习太可惜了。”
说罢，
顾斩一指点在剑一的额头上，说道：“齐百俞走出了他的道，我一样走出了我的道，记住我现在这道意志，或许可以不需要丹田也能修炼，希望齐百俞的剑，能让你也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！”
就在那一瞬间，
剑一的识海里突然汹涌进来一缕武道意志。
良久，
他猛然睁开眼，看向顾斩的眼神里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，道：“主公，这……”
顾斩微微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你感知得不错。”
剑一深吸了一口气，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，说道：“本以为齐百俞找到一个方向，已经是时代巅峰，未曾想，主公您……竟然已经走出了一条新道！”
他毕竟是站在武道顶端的人，
能够感知出刚刚顾斩的那道武道意志特殊性。
给他指明了一个方向，
这是一个全新的修行方向，
并没有直接的功法，
但是，他这个层次的武者，也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功法，他需要的就是一个方向，一个能够打破极限的方向。
齐百俞的剑，给他指了一个方向，
但是，那个方向他没办法验证，而现在，顾斩又给他了一个方向，让他有机会去验证了。
当即，
剑一再一次正式的朝着顾斩一拜，道：“此道一出，将会开启一个新的武道盛世，主公当为天下师！”
顾斩缓缓收功，
到了现在，通过剑一的话，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关于下一个境界的注解是未知，而不是洞天境，
因为他现在所走的道，
是一条全新的武道，
下一个境界，是现有武道的极限之上，
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境界。
而系统的这次推演，
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能够修炼到下一个境界，而在于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修炼大道，
一个全新的修炼，就意味着能够带来一个新的时代。
顾斩微微眯了眯眼睛，
看来，接下来的时代，是新老交替的对碰时代了。
他捏了捏拳头，说道：“我更好奇，洞天境又是什么样的，而武道下一个境界与洞天境，到底谁更强！”
说罢，顾斩看向南宫未央，说道：“南宫，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了，我有些疲惫了，先去休息了！”
南宫未央拱手道：“主公放心，这里交给我。”
顾斩点了点头，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望着顾斩消失的方向，南宫未央疑惑道：“林小二，刚刚主公到底给了你什么东西？”
剑一沉吟了一会儿，道：“一个新的修行方向，不但可以让武道脱离丹田，还可以超出武道极限。”
南宫未央诧异道：“这……这就给你了？他难道就不担心你超越他？”
剑一微微摇了摇头，道：“会担心被人超越，那就不是顾斩了，往后千年，这人间，都将是他一个人的时代！”
南宫未央眯了眯眼睛，道：“那我们也都跟着沾光了。”
剑一微微笑了笑，说道：“南宫，这一次，我输得心服口服，如果说我是妖孽级的天骄，那主公就只能是一句话了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南宫未央问道。
“前不见古人，后不见来者！”
……
翌日清晨，
丹阳山下一座集镇里，空空荡荡的，一夜之间，原本的繁华喧嚣都消失了，只有极少数原本居住在这里如同商贩和一些百姓还停留着。
平日里随处可见的江湖人士都消失了，即便是有留下来的，也不敢再保留着他们各自门派的标识，唯有北斗帮的旗帜到处插着。
一座大院里，
顾斩正在吃早餐，很清淡，就一碗稀粥和一点小菜。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
南宫未央身着战甲走了进来，面容有些憔悴，看得出来，是一夜未休息。
“主公，”南宫未央拱手道：“丹阳派的后续处理完了，只有极少部分内门弟子逃走。”
顾斩点了点头，
对于灭门还是有讲究的，只需要灭掉一个门派真正的核心就行，至于那些外门弟子之类的，也不过就是挂着名好行事，有的就只是在丹阳派当个普普通通的工人而已，这些人没必要清算，也清算不过来。
就如同北斗帮，号称几十万门人弟子，
但实际上，九成都只是依赖于北斗帮讨生活而已，真正的核心也只有那些拜过堂口的刀手而已，人数占据比重很少。
南宫未央又继续说道：“至于丹阳派这些年累积的底蕴，都已经往沧澜城送去，稍后属下会派人送账册过来，不过，银钱不多，毕竟要维系这么大的门派运转，大多数银钱都在外放着。”
这个事情，顾斩也是知道的。
很多人都会误会一个大势力一定有很多钱，实则是一种误解，就如同后世的那些公司，很多体量挺大的公司，也不见得能够有多少活动资金，大多数都是在不断运转增值中。
打下一个门派，真正的大头还是在于接管他们的外部资源，地盘、商路、以及生产营收的渠道等等。
“至于那些修行秘籍，倒是有很多，还有一些神兵利器等等，我都统一安排着送往沧澜城了，”南宫未央从怀里取出一枚传功玉简，说道：“这是丹阳派的传承神通法天罡金身。”
顾斩当即接过玉简就查看了起来，
说起来，杀上丹阳派，他实际上感兴趣也就两个东西，一是经验值，二就是丹阳派这门神通法。
天罡金身，是一种横练类的神通术，初窥门径时可以身化石，非常的坚硬，刀枪不入，而到了小成阶段，便可十分灵活，而大成阶段，身如金刚，号称可硬接天下神兵利器。
顾斩昨天在丹阳派已经见识过这门神通法的威力，他很心动，因为他是个喜欢大开大合不服就干的性格，一向都讲究千军万马我自一夫当关。
而他这习惯，虽然打下了杀神之名，
但几乎是每打一场，身上就会留下很多的伤口，在战斗过程中也很受限制。
之前他也修炼过不少横练武功，但是，都跟不上他的修行速度，很快就被淘汰了。
现在，倒是希望这门天罡金身能够不那么快淘汰吧！
当顾斩在接收了天罡金身的秘籍之后，系统立马便收录成功了。
顾斩也没有犹豫，当即就选择加点：
……
……
在短短一刹那之间，
天罡金身就被顾斩直接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。
一共消耗了九千万经验值，
没有引起任何的波动，也仅仅只是一瞬间，即便是坐在顾斩对面的南宫未央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
“辛苦了，”
顾斩看了看南宫未央，说道：“好好休息一下吧，今天只是开始，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硬仗。”
南宫未央犹豫了一会儿，还是拱手道：“主公，属下有话想说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顾斩道。
南宫未央沉吟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主公，昨日一战，剑王城的出现有些出乎预料，而且您还是杀了元知象和聂鬼神这两位绝顶宗师，咱们两派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了。
这件事情，完全是在我们的计划之外，剑王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，而且，我和剑一也都曝光了，以剑王城在江湖上的威望，必然能够号召整个云西江湖来制裁我们。
不论是我和剑一的暴露，还是元知象和聂鬼神的死，甚至于您昨日的一战杀了那么多人，都能够成为他们围攻我们的理由，接下来，我们的处境恐怕会很难，说一句江湖公敌也不为过。”
顾斩喝了一口粥，道：“你说的我都知道，然后呢？”
南宫未央沉声道：“这一次，我们恐怕将会面对整个云西的压迫，不过，以主公的您的神威，北斗帮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。
但是，我们如果这时候继续攻伐鹿元道恐怕不合适，虽然鹿元道中无人能够阻挡我们北斗帮的步伐，但是，鹿元道毕竟这么大，攻伐起来，我们的力量必定分散，而且没有主场优势，没有怒江天堑作为依托，很吃亏，很容易就被剑王城分散击破，从而导致一败涂地。
所以，属下建议，改变计划，立即撤回沧澜道全面备战迎接接下来的大战，同时，也需要安抚内部人心，不然，虽然剑王城江湖令一下，恐怕我们北斗帮内部就会开始乱了。”
顾斩微微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你说的很有道理，不过，大可不必如此担心，既然这一战是不可避免的，那我们就更没有撤退的道理，就在这鹿元道打吧，免得把沧澜道搞得一团糟。”
南宫未央皱眉道：“主公，这……”
顾斩微微笑了笑，说道：“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情，这一次拿下鹿元道，你是总指挥，你只需要负责统领全局就好，想着怎么能够更快把鹿元道给我收编掉就行，至于外界的压力，你大可不必担心，交给我就行。”
南宫未央拱手道：“主公打算怎么做？”
顾斩缓缓起身，说道：“退步，肯定是行不通的，本座初掌北斗帮，也正好需要一场够硬的仗，让世人都记住我的名字。”
一边说着，顾斩微微抬头望向门外，飘飘洒洒的雪花在飞舞着，顾斩缓缓说道：“云西的声音太多了，我不喜欢，所以……
往后云西，就只留我一个人的声音吧！”
